55|54.1-《捕龙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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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五十五)

    黑龙咬掉了陆真人的头,身躯向上爬升,呸地吐掉头颅,往修士堆中掷去。智和法师锡杖一抖,好歹没让谁被血淋淋的脑袋砸个正着。无数攻击陈家坪目光向黑龙,都被阵法挡在外面,黑龙却在阵中穿梭自如。

    黑雾遮蔽了众人的神识,第一波攻击的余波未散,那黑龙已经再度俯身,像一条弹射的黑练,一口咬碎了汪真君的阵盘。雷剑君眼疾手快,一剑斩向黑龙,只留下不到半寸深的血痕。在场者无不骇然:雷剑君能将元婴修士的肢体一刀两断,这魏昭还是金丹期的修士吗?

    他……还算人吗?

    资历老的修士们面色凝重,那道穿梭的黑影与两百多年前的噩梦重合了。那黑龙身上分明还是金丹期的威压,利爪与黑雾之威却足以碾压众金丹。他的气势还在拔高,龙珠正缓缓与龙躯相合,纵使仓促间无法让他回归完整的真龙之躯,要提升力量也绰绰有余。前来追捕他的猎人变成了猎物,除了几位元婴真君,全都由攻转守。

    只是这仓促回防也有快慢之分。

    芙蓉派双胞胎中的姐姐发出一声惊呼,她们二人攻防一体,合体技胜过任何两个金丹修士合作,但单独来算却比同阶弱上不少。黑龙找准了软柿子,从两人当中穿过,将还未完整合拢的莲花盾一分为二。妹妹向后跌去,被身后的智和法师眼疾手快一拉,眼睁睁看着黑龙巨口向姐姐身上一合。

    眼见就要出现第二个死人。

    啪嗒,姐姐摔到了地上,全须全尾,一身冷汗。她立刻向后飞出一丈,一直撞到了大阵边缘,这才有空回头打量,想知道刚才要紧关头是哪位前辈帮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她看到一张张惊愕的脸,修士们面面相觑,看着刚才任由黑龙穿梭的大阵凝结起来,挡住了他扑向猎物的爪牙。

    “良至!为何阻我!”黑龙吼道。

    此时能动手脚的,除了布阵人还有谁?公良至站在对面,不起眼得像站在舞台边缘,唯有手中光芒大作的阵盘能够证明,刚才正是他阻止了黑龙。

    “阿昭,芙蓉派又与你有何仇怨?”公良至问。

    “有何仇怨?”黑龙重复道,似乎觉得这问题十分好笑,“我怎么看到曦儿之死,也就怎么看到我死。我有千百种死法,有千万个凶手,无数个仇家,在场的所有人无一能免!”

    六道轮回下的《捕龙印》给出无数可能,魏昭之死贯穿数百年间,斩杀魏昭者为数万千。这万千仇家又有无数因果,你得了这个门派的传承,他有这些人的机缘。如此数来,他的仇家又岂止一个乾天谷,岂止在场的十七宗?不如将修士全盘屠尽,还昆华界一个太平。

    在场的十七宗修士瞪着魏昭,仿佛他已经疯了,满口胡言乱语。唯有公良至,他望着空中的黑龙,并不辩驳疑问,像是信了他的疯话一般。

    他只是问:“你要将在场的修士都杀光吗?”

    “我答应了你,只把仇家关上十年。”黑龙狡诈地说。

    关在玄冰渊下,也是守诺。只是这些人能不能撑上一两年,十年后又如何出去,那可不关魏昭的事。

    公良至听懂了。

    “如今天下都是你的仇家?”他又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去动凡人。”魏昭说。

    言下之意便是不打算放过修士。

    “好大的口气!”炎掌门忍无可忍道,一团赤焰冲向黑龙,依然被大阵拦住。几个修士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头,遗憾那一人一龙虽然有了分歧,但还没有内杠。众人与黑龙之间被分割开来,如同一开始,谁也碰不到谁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公良施主真要坐视生灵涂炭吗?”智和法师道。

    “此事因魔修与陆函波而起,如今陆函波已伏诛,不如放开大阵,我等今后井水不犯河水,如何?”汪真君道。

    “良至,他们活着出去,你真相信我们能安然度日?”魏昭说,“报完仇我就与你归隐山林,从此逍遥自在,不好吗?”

    公良至看着魏昭,微微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黑雾缠绕的飞龙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露出一口带血的锐利牙齿。所有修士心中一沉,做好了苦战的准备。

    “如此也好。”公良至叹了口气,“我总想着,不放心曦儿留在外面……合家团聚,如此也好。”

    魏昭心下一突,猛然扑向公良至。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,只是再怎么快,也比不过公良至手中阵盘轻轻一拨。

    早已准备好的阵盘转动起来。

    肉眼不可见的无数条丝线层层卷动,如同彼此咬合的齿轮,由点及面,最终整个大阵发动,而后分化。十七宗诸修士与他们之间的隔阂再度增大,好似被地动分割后推远的山崖,隔阂变作天堑。魏昭急急冲向公良至,公良至并不阻止,如今木已成舟,即便摧毁阵盘或是杀了布阵人,魏昭也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公良至又怎么会把魏昭隔开呢。

    魏昭咬碎了阵盘,巨口恨恨地咬住公良至的肩膀,却终究没往下合拢。他在大阵的震荡中盘住公良至,四只爪子牢牢固定在道士身上。

    几乎就在他固定好的下一刻,整个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。

    十七宗的修士惊诧地发现他们这边的阵法变薄了,之前禁锢他们的阵纹在震荡中散开,要么消散在半空中,要么向另一边回卷,层层叠叠压实了那边的大阵。魏昭则发现脚下的“地面”正变得稀薄,收拢的阵法仿佛放到薄冰上的秤砣,不断往下坠去。他瞬间明白了公良至的打算,骤然向上撞去,在大阵顶部撞得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收缩的大阵不断变化,上面越来越厚,下面越来越薄,收缩得越来越小,只能堪堪包裹住他们二人。黑龙发出怒吼,抓着公良至,一次一次冲击着阵法,然而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逃脱。熟悉的寒意从下方渗透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跟占奕求了一卦,这地方一个时辰后会开个洞。”公良至说,“化神难破玄冰渊,我没法自己打开冰盖,但加快一下速度还是能行的。”

    玄冰渊上的冰盖,开了。

    古战场的破旧法器被喷了出来,只是此时完全无人关注它。脱离阵法的十七宗修士们急急退出一里地,看着刚才所在的地方升起一道光柱。那光柱不同以往,沸腾到半空中的古法器嗖地又被吸了回去,开启的玄冰渊如同一个突然诞生又在下一刻泯灭的黑洞,刷地一声,把附近的一切全部吸入,而后关门大吉。

    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白地,既没有大阵,也不见人与龙。

    魏昭正在往下掉。

    玄冰渊的冰盖薄的地方有一丈多,厚的地方就像现在,不幸足有十几丈。下坠的感觉一如十年之前,浓雾与瘴风中万物不存,不知何处是尽头,只剩下怀里的公良至。

    包裹着他们的大阵在半途中碎裂,魏昭身躯一摆,迎风暴涨,一口把公良至含进了嘴里。这是个明智的选择,越往下冰盖上的强压越大,魏昭几丈长的龙身像被巨爪捏着的虫子,整个儿挤成了一团。要是公良至还被他盘在中间,保准被压出内脏来。

    身上骤然一轻,接着寂静无声变为极度嘈杂,他们的运气真是好,一跌出冰层就遇上了风暴。瘴风如刀,刮得龙鳞吱吱作响,难听得像利器彼此刮擦。他团成一个球,减少身躯与瘴风的接触面。

    龙鳞能暂时扛过瘴风,然而魏昭的背上还有雷剑君刚才留下的剑痕。那里鳞甲已碎,寸把深的伤口暴露在外,瘴风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,往伤口里钻进来。无数细小的鳞片被掀开,露出龙鳞下的嫩肉,而luo露在外的皮肉不多时便血肉模糊。魏昭把伤口卷进最里面,只是瘴风无孔不入,不断钻入他身上的细小伤痕。

    瘴风肆虐了多久?

    玄冰渊下根本感觉不出时光流逝,魏昭在这里待了十年,不但增加了对它的抗性,也增加了对它的仇怨。十年蓄势等待复仇,接近毕功于一役时又被打落回来,这落差简直要让魏昭发疯。罪魁祸首就在他嘴里,只要一个吞咽就能让这人尸骨无存。可偏偏也是这个阻止他复仇害他重归玄冰渊的始作俑者,像拴着他的最后一根绳索,让魏昭最终没有坠入疯狂。

    他的恨意起起落落,心神时醒时疯,只是最恨、最疯的时候,也没能将利齿咬合。

    风暴持续了很久,像在和魏昭拼耐力。瘴风停下来的下一刻,魏昭吐出了公良至,龙躯跌落,一时半会儿又只能维持那副半人半龙的鬼样子了。

    公良至在他阴沉的目光中掏出阵材,飞速布置好抵挡瘴风的小阵。他拿着药粉与绷带过来,被魏昭一巴掌打开。他把药与绷带放到魏昭面前,又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件大氅,用料是妖兽皮毛,能阻隔寒气,格外保暖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准备充分。”魏昭看着那件大氅,并不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“以防万一罢了。”公良至说。

    “你一开始就想把我扔下来。”魏昭冷笑道。

    “我一开始就想阻止你作恶。”公良至纠正,“就如你复仇之心未改。”

    公良至了解魏昭,他相信魏昭看似胡言的实话,也能听出魏昭舌绽莲花的谎言。他愿意帮魏昭设下大阵,这是愿意再信魏昭一回,赌他会和所说的一样放下屠刀。只是这回赌注太大,公良至难免要留上一手,以防不测。

    劝不住,打不过,怎么办呢?公良至所能做的,也只有此等下策。

    “你也料到了自己无法脱身?”魏昭说。

    “我开始便没打算脱身。”公良至说。

    “是了,你如今又一次害我性命,以命相补偿,也省得愧疚余生。”魏昭恶意道。

    “这本为我所愿。”公良至摇头道,忽地笑了笑,“要杀要剐随便你,但要是能陪你到最后,倒是圆了我十九岁时的心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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